在速成的時代,更要相信等待的力量——嘉義阮劇團

跟著阮劇團到民雄國中表演《小地方演出計劃》,最印象深刻的不是舞台上精彩的表演,反而是一群演員圍著會議桌中場放飯的模樣。仔細聽,會發現他們不是在閒聊休息,而是一邊扒飯一邊還沈浸在角色裡面,你一言我一語,超投入又默契十足的對著台詞。想起團長汪兆謙說過的話:「舞台劇是手工業,要沉得住氣。錯了重來、學習互助合作,更甚是要等、聽,總是重複經歷這樣的過程。」

➤舞台佈景、演出道具、角色造型,這些呈現在觀眾前的,都是來自團員親自製作,說舞台劇是手工業一點也不為過。(上圖|《演員實驗室》側拍、下圖|《小地方演出計劃》:圖片授權 / 阮劇團 Our Theatre粉絲專頁)

醉心於剎那中的藝術:越是科技的時代,我們做的這件事更顯珍貴

團隊這天早早就到學校架舞台、測試音響,順走位,一次次的排練著已經演過近百場的劇本,動員大量人力,只為求正式演出時的萬無一失。觀察近幾年所有精彩的表演,多半都已經用精湛的剪接、音效處理,透過相對低成本的影音紀錄,不必親臨現場,就能無限次的參與完美演出,但劇場藝術卻像是帶著某種先天的叛逆和傻勁,和現在的主流文化的傳播方式完全背道而馳。

➤上場前一遍一遍的演練,只希望正式演出能夠一次到位。

「所有東西都可以複製,但現場表演就是不能。」兆謙說,「現場的氣味、環境、條件、時間都無法再現,所以即便劇本一樣,但每場表演都會是獨一無二的。」秉持人與人面對面互動的不可取代,在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裡面,因為觀眾的情感流動成為劇場氣氛的關鍵,所以搬演一齣戲的勞心勞力永遠都只是其次。在科技的時代,零距離的分享日常的感動、說著在地的故事,以這樣的方式傳遞阮劇團最重要的核心價值,更顯珍貴。

劇場創作的最高原則:學戲劇只是方法,最好的故事都來自生活

阮劇團的臺語喜劇一直是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招牌,改編《仲夏夜之夢》推出《熱天酣眠》,或是將法國喜劇家莫里哀的作品《吝嗇鬼》,重新詮釋成《愛錢A恰恰》。身為「嘉義的在地劇團」,其實他們從未想過要把表象的文化符號,為了滿足「在地」的主題而強加入劇本裡,「不會那裡要放一個雞肉飯、背景要在阿里山啦!」兆謙笑說,「其實就是誠實面對環境帶給我們的影響。人們的談吐相處、身體節奏,都會在作品裡面透露。像鏡子一樣,映照在眼裡看到的風景就對了。」

➤背景建構在嘉義東石的漁村,《水中之屋》正是阮劇團延伸土地文化的劇作。(《水中之屋》劇照:圖片授權 / 阮劇團 Our Theatre粉絲專頁、攝影/黃煚哲)

從事文化產業都希望自身創作能夠接軌國際,「最近流行一個詞是glocal,就是國際在地化。外國人不是只要聽你講英文啊,是要看你用英語跟他說什麼。」人稱榮譽副團長,盧志杰在劇本創作端對此特別有感。其實這個命題不如想像中的遙遠,「做戲就是要生活下去!觀察這裡的人的生活、被感動,應用在創作上,生活就成為文化了。 」希望讓觀眾產生看戲的共鳴、進而產生連結,他們說自己絕對不能只活在劇場。

堅持在地換得了能量:在速成的時代,相信等待的力量

於是走出排練場,阮劇團以自身最擅長的劇場表演作為橋樑,希望能為相對缺乏資源的故鄉,帶來積極的藝文活水。因為《小地方演出計劃》的推廣不懈,讓他們足跡遍佈嘉義的各個角落;因為《草草戲劇節》的深耕經營,讓嘉義的文化傳統多了時代的新意。阮劇團接觸到年齡層相當廣泛的學生族群:從中小學的觀眾、乃至高中大學的戲劇學員,回頭談到自己在高中剛踏入戲劇領域的經驗,兆謙說他學生時代並不是很會唸書的高材生,「但在戲劇裡我可以是給予者,我不會不夠格說話,我可以很不一樣。」

➤知道劇團所能帶給地方的,就是他們所擅長的戲劇表演。阮劇團的《小地方演出計劃》將會走入更多校園,不會停歇。

清楚明白「認同自己的很不一樣」,對青少年會是多麼巨大影響,所以劇團一直有個「就算沒錢也要繼續做 」的默契。《草草戲劇節》今年邁入第十年,他們帶著青少年上台敘述屬於他們的生命故事,希望以戲劇為核心,能夠讓新生的力量繼續傳承,影響嘉義人找回對土地、對自己的認同。或許在這個事事追求速成時代,這樣的理想說起來格外的遠大,但兆謙卻看得開闊:「身在以農為本的這裏,更應該學習農夫的精神:不要急。對的事就繼續做,總有一天會開花結果。」

➤和兒童、青少年以戲劇作為橋樑近距離互動,團隊從中得到更多表演的能量。(《小地方演出計劃》側拍:圖片授權 / 阮劇團 Our Theatre粉絲專頁、攝影/吳季剛)

有個關於劇場的說法是這樣的:戲劇就像登山,演員在劇場裡永遠是走在前面、帶著觀眾去爬山的角色:大家沿途看到的風景一樣,但感受絕對大不相同。但那個屬於阮劇團的開花結果,絕對會是身為嘉義人共同引以為傲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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