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境之南揮棒,傳承棒球風氣的使命——恆春國中、大平國小棒球隊

無論是中職熱血球迷、還是資深青少棒粉絲,絕對都有所聽聞「北華興、南美和」的南北對抗史!兩校各霸一方,早從 1972 年開始,彼此在球場上的精彩競爭幾乎可以說是臺灣三級棒球的縮影,一場場的「宿命對決」不僅帶動校際的棒球風氣、打響後續不少職業強棒的名氣,也連帶席捲南北地區基層棒球的熱潮!

回憶那段全盛時期,家家戶戶的孩子幾乎都在巷口玩傳接球、打擊的光景,已隨著近半世紀的時間過去,不可復見。就連國內棒球的搖籃之一的恆春半島,如今也僅存恆春國中、大平國小,是當地唯一擁有棒球隊的小學與中學。這裡或許不比屏東市中心有相對豐沛的體育資源,但為延續棒球搖籃的地方招牌、與當年「南美和」的棒球風氣,現在仍有許多孩子在這兩間學校接受嚴謹的訓練,抵抗著強勁的落山風,在炎熱高溫下持續揮棒。

➤多年來恆春半島培育出不少棒球職業好手,但現今地方基層棒球卻碩果僅存「唯二」兩間經營棒球隊的學校:恆春國中、大平國小。( 圖片授權:李祖岑教練)

傳承棒球搖籃的香火,他們成為恆春半島的希望

相對於屏東市的競爭激烈,位在更南端且受到山脈阻隔的恆春半島,擁有棒球隊的學校顯得零星。對恆春的棒球隊而言,真正困難的並非出賽得名,而是如何在艱困的環境下「延續」香火:隨著近年少子化的影響,入學人數逐年降低,加上父母望子成龍、希望將孩子送到市中心學校的考量,讓招生成為大平國小棒球隊每年的難題。而身為在地唯一有棒球隊的小學-大平國小,仍舊承載著部分居民的期待,秉持著對棒球的使命感,多年來在地方屹立不搖。校長李逸群表示:現今有一定比例的球員會加入球隊,是來自家長想延續自己「未完成的夢想」。

➤大平國小校長室裡,這顆滿是孩子們簽名的紀念球放在醒目的位置,讓校內支持棒球的風氣不言而喻。

「球隊有七八成的小朋友都是親自到家裡拜訪,邀請家長讓小朋友加入球隊。」大平國小棒球隊的教練尤建程表示,除了要理性地幫這些孩子的父母分析大平棒球隊的好,「最重要的是,要再三掛保證:交由我們大平照顧沒問題。」尤教練說這句話時的眼神真誠而堅定。

➤一起和孩子在烈日下練球,尤建程教練的黝黑皮膚正是「陪伴」的模樣。

肩負地方期待的使命感,更扛起孩子成長的需要

為了可以照顧更多孩子,除了帶隊之外尤教練更親自上山到學生家裡拜訪、邀請孩子加入球隊,同時也鼓勵父母多多參與孩子的比賽。「球隊家長參與度非常兩極化。」李校長表示,許多家庭因為經濟困難,父母多半疏於和孩子互動;加上夫妻之間的關係不盡理想,更連帶影響孩子的照護需求,種種因素使得恆春地區的孩子提早接觸社會、顯得特別早熟。因此球隊的教練不僅要在球場上指導小將們球技,為了彌補父母的不在場,日常生活的陪伴也成為另類必須。

「下了棒球場之後就是像大哥哥、爸爸,在臺灣的教練都是如此。」

➤除了指導球技,照顧孩子的生活需要幾乎是臺灣棒球隊教練的日常。

儘管大平國小因為承接恆春半島的棒球發展而備受注目,但在尤教練心中,他始終堅信在檢討外界給予的建議之前,絕對要以孩子為本位經營。「有人問我說:成績不好幹嘛繼續教球?可是我覺得,把孩子照顧好就是最重要的。之前聽很多上屏北(屏東北部,也就是市中心的區域)的孩子適應不良,我們就想給他們更一致的管理。」而這個尤教練口中的「我們」,就是他和童年時期就一起打球到大、也是現任恆春國中棒球隊教練的李祖岑。

面臨現實生活的壓力,早熟的孩子對棒球不再有夢?

大平國小棒球隊的孩子,畢業後幾乎有九成都會到恆春國中繼續打球。而初期曾在大平國小協助尤教練帶隊、至今堅守恆春國中教練位置的李祖岑,對球員的了解不僅僅限於他們過去的球場表現,更對每個人的個性、家庭狀況暸若指掌。因此聊起球隊,李教練直指核心的說道「國中孩子早熟,沒有人在家盯他們、有空就去打工。」

➤接手畢業於大平國小到恆春國中打球的孩子,李祖岑教練說不只帶隊,更要帶心。( 圖片授權:李祖岑教練)

在恆春地區,國、高中生的年紀早已被看成是大人,因此銜接到國中階段的棒球訓練,就必須面對更多和孩子之間的拉扯—比起打球,他們可能更想早點開始工作賺錢。李教練說,一開始從大平國小回來帶國中真的很氣餒,「用很多方法都無效,因為你很清楚他畢業之後會怎樣。」打職棒的夢對他們而言太遙遠,跳八家將、搬洋蔥更可能是他們未來的選項。

品德優先再出發,讓孩子以身為棒球隊為榮

「真的會很難過,我就會想說你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比賽都不盡力?」李教練說,孩子態度像是在回應他的無奈:「對啊,我就是打不贏。」深刻領悟自身難以翻轉環境所影響孩子的價值觀,李教練決定在潛移默化之中營造棒球隊的小型社會,要求紀律和團隊精神取代訓斥說教,讓他們實際體會到學生身份應該要有的管束。

➤初期帶隊非常灰心,李祖岑教練表示這裡的孩子相對早熟,更需要被了解。

「教練和我的觀念一致,就是要重視品德教育。」恆春國中的鄔世榮校長說,過去認為「不讀書就去打球」的觀念必須改變,棒球隊的體育專班除了要求學、術科都並進,「最重要的是給這些體育專長的孩子舞臺,肯定他們的成長與存在價值。」寧可比賽成績第二,也要導正孩子們在學習上自我放棄的偏差思維,鄔校長從學校氛圍開始培養,在團隊生活中讓他們對於「自己是棒球隊的一份子」有榮譽感。「孩子有了省思之後,會去想自己還能做什麼。」品德學習與團隊紀律雙管齊下的方針,也連帶影響球隊本身的向心力:除了屏東棒球老字號鶴聲國中在全國賽佔有席次,近幾年也慢慢看見恆春國中後來居上的好成績。

➤品德、紀律並重,讓恆春國中棒球隊的成績逐年被外界看見。( 圖片授權:李祖岑教練)

與其說大平國小、恆春國中兩間學校是姐妹校,還不如說更像是一家人。除了教練們一貫的帶隊思維,讓這群孩子在球場、生活都有所依歸,更重要的是他們持續傳承最重要棒球的精神價值,就像李教練說的:「運動教育是一種理念,棒球已不再是輸與贏的架構。」

儘管至今大家聊起恆春地區的棒球,仍然會感慨盛極一時的熱血情懷—但鼓勵孩子多元嘗試、讓他們帶著在球隊磨練出的韌性,朝最適合自己的方向前進,也是絕對是令地方引以為傲的成長和進步。

「期待孩子不打球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因為離開球隊,才是他們人生的正要開始。」

看著李教練說出這句話的神情,我們才醒悟:棒球不再是只有輸贏的價值,而成為恆春地方陪伴孩子長大,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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