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洋客回家:金門青年用創意奠定百年後風貌-敬土豆工作室(上)

飛機上穿越層層白雲俯瞰金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區又一區完整保存的閩式古厝,戰地時期的限建,加上無縫接軌設立國家公園,金門的戰爭人文歷史風景得以完整保存。地面下四通八達的坑道、特殊的民防兵設置、躲避砲彈單打雙不打的軌跡,是身在第一戰線金門人血脈流傳的共同印記。

後浦泡茶間後的「碉堡」(Bunker),夾雜在武廟和後浦 16 中間,由敬土豆工作室見學旅工 Justin Tyler Tate 完成。

金門是著名的僑鄉,設籍金門人口表面上雖有十二萬,但長期有三分之一人口在外地工作唸書,人口外移的歷史脈絡從清朝海禁開放便開始,「落番」和「出洋客」幾乎是每個金門家庭的共同家族史。「落番」指「下南洋」,「出洋客」則是到下南洋工作的人──而「落番」一詞,在洪乾祐著作《金門話考釋中》是這樣解釋的:「中國人自古瞧不起文化比自己低的四周異族,稱為東夷、四戎、南蠻、北狄。因此閩南人叫南洋各地的土著民族為『番』。金門屬閩南地區,土地貧瘠,住民生活困苦,地理上比較近土廣人稀、土產豐饒、尚未開發的南洋群島,因此明朝時已有人到南洋謀生。」

儘管現在離海禁開放已經超過一百年,大部分金門人仍高中畢業後便離家至臺灣本島唸書工作,留在金門的多是老人、小孩和學歷高職畢業的年輕人。「我姊姊也認同自己是出洋客」,與姊姊王莛頎一起創辦敬土豆文化工作室的王苓說,「因為他在美國待過又回金門」。落番的潮流沒停過,只是跨出太平洋到達更遠的地方。

敬土豆工作室共同創辦人王苓,阿祖是曾到新加坡工作的出洋客,後來落寞回鄉。

蹲點內湖農田拍紀錄片,找到回金門的可能

北唸書、工作十年,王苓曾有兩年跟隨紀錄片導演到內湖農地蹲點拍攝。每天騎車40分鐘,沒有領任何薪水,她卻心甘情願。和農民聊天,用鏡頭記錄下城市邊陲土地問題,她雖不是北人,只是一個旁觀者,但這種親自實踐與土地連結的生命經驗,讓王苓不禁想:「如果回金門,或許也可能找到願意為家鄉花心力的人。

王苓過去曾加入拍攝紀錄片團隊,從中找到想要回金門做的事情。

遊子想要多了解家鄉,便成了敬土豆文化工作室創立的初衷。敬土豆的「敬」是閩南話「種植」的意思,土豆在金門指的「花生」,對岸則指「馬鈴薯」,兩種都是金門土裡長出的作物,代表著一種從土地裡生長出來的生命力,「種土豆」就是在土地上種下新的活力。金門當地報紙只有一家官方色彩濃厚的金門日報,對敬土豆來說單一媒體便是侷限居民的想像,他們不只是辦活動,也將過去歷史翻開,掃去土塵,展演金門過去和現在發生的事情。

 

帶回美國和臺北經驗,用軟實力證實金門沒有比較差

旅外多年後,創辦人王莛頎和王苓兩姊妹在大城市雙雙受到啟發,前者打算運用博物館專長做展覽和創意計畫推行公共教育,後者則用紀錄片與口述史留下金門當代樣貌。敬土豆工作室從 2014 年開始前後執行多項在地計畫,包括文化局全國古蹟日推廣活動「奇蹟的發生」;「後浦街道風貌維護計畫」協助推廣政府修繕補助,納入「社區營造」和「口述歷史」手法,嘗試用不同的方式激發民眾對老街的認同、誘發修繕老街屋的興趣,並在過程中協助民眾了解補助流程,並完成複雜的申請步驟;結合在地迎城隍的「迎城隍攝影比賽」和「兒童繪畫比賽」⋯⋯等。

詢問王苓為何舉辦的活動都與金門歷史結合,且希望民眾也能提出自家的故事與眾人分享,她想了想,臉上表情透露出「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的模樣。她認為歷史非常重要,透過了解家族與金門史,才能讓自己連結土地並紮根,生活也才能更踏實。

古早時代金門不管家中有多少人出洋,一定會留一男丁,就是為了讓家族命脈能持續在土地代代留下,見證自己的家族史。無論是否家人會回來,是風風光光,抑或是窮病交加,都有一個親人能替他們接風,聽他們娓娓道來。敬土豆則是在傳統快速消失的金門街上,找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權力搶救,也奠定未來的金門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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