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情影像魅力,捕捉後山客庄的過去與未來 —客家紀錄片導演 韓筆鋒 專訪

——在故事之前——

空軍軍官退役後,韓筆鋒導演依循著客家族群的血脈回到家鄉臺東。他拾起攝影鏡頭展開全新的第二人生,以紀錄片微觀、富有在地情懷的視角切入,韓導演盼望喚醒更多人對故鄉多元族群的關注,更將被世人遺忘的客家文史記憶,以真摯的影像畫面重現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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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初認識來自臺東的新朋友,相信有不少人的直覺反應是:「所以你是原住民囉?」作為客家紀錄片導演、並身兼臺東瑞和社區發展協會理事多年,韓筆鋒告訴我們:外界對於花東地區的印象,一直以來都與原住民族群密不可分;卻很少人知道,在臺東有不少鄉村的人口占比,有近三分之一的比例是客家子弟。「我們有很多都是隱性客家人,甚至連他們自己的老婆、小孩不知道他是客家人的,很多。」

放不下此生最愛的影像工作 軍官退役後用攝影回饋在地

當年以空軍軍官身份退役、站在下一個人生階段的十字路口的韓導演,選擇回到家鄉臺東,跨領域成為紀錄片導演、社區發展志工。他的經歷看似峰迴路轉,然而那股對影像的熱愛,早在軍中就已醞釀多時。「本來就喜歡拍照,也會處理底片、修片,是後來在軍營裡有拍攝宣傳影片的需求,我才有機會接觸。」但從事影像工作謀生不易,韓導演於是將這樣的喜好轉化為回饋地方的動能「想要策劃一點活動,然後幫後山的客家人多留紀錄。」

➤韓筆鋒導演熱愛影像紀錄,早在空拍機還不盛行的時代,他就冒險乘上簡易小飛機,拍攝鳥瞰大地的視角。(照片授權/韓筆鋒導演)

➤追著花東鐵軌前行,韓導演土法煉鋼的空拍成果至今仍震撼人心。(影片授權/韓筆鋒導演)

然而赴北從軍、離開臺東 30 年後再次回到家鄉,要推動社區營造、拍攝紀錄片絕非易事。除了翻閱文史資料,重新了解瑞和的過去與現在,爭取地方居民的信任感更是首要目標。「就是要先做給大家看!」他從植樹綠化作為開始,整理社區中心—瑞和火車站的周邊環境,一連串的美化讓村莊生氣盎然;這樣的志工行動持續十多年,也讓他成為花東鐵路第一位非臺鐵員工的榮譽站長。回憶當初和鄉長提議推動客家文化的構想,對方投以不信任的眼光作為回應,韓導演感動的分享道:「後來等到第二年,他就用客語對我喊:『後生人!原來你有影要恁樣做喔*!』」他毅然決然要參與社區事務的決心,終為人們漸漸認同。

用鏡頭爬梳過往 他在歷史記憶裡找回土地認同

客家人有句話這樣說:「鐵路開到哪,客家人就搬到哪。」

指的就是當初開墾的時候,客家人跟著鐵路遷移的狀況。隨著鐵路興建的路線來到後山臺東,瑞和村的客家人和在地的阿美族原住民和比鄰而居,讓大原地區在多年前早有多元族群交流的軌跡。「在我父母親那一輩的,有很多阿美族人是會講客家話、客家人是會說原住民語的!」興奮的說著當初拍攝紀錄片,訪談阿美族頭目的逗趣過程,韓導演表示:

「以前也不懂這些,是回來這裡做社區、拍紀錄片,才讓我重新知道很多客家人的事。」

 

➤透過紀錄片拍攝過程,韓筆鋒導演和文史工作者、在地居民交流,才更認識自己的故事。(照片授權/韓筆鋒導演)

投入社區發展的同時,韓導演挖掘當地人事史蹟作為影像紀錄主題。紀錄片《龍田-蛻變中的蝴蝶花園 》、《豐原圳傳奇》等作品,有的是依循僅有 30、40 個字的文獻資料,慢慢透過影像拓展具體而微的故事脈絡;有的是探訪在地務農維生耆老,拼湊出農業社會集體記憶。而最令韓導演感慨的即是「現在 13 年過去,當初訪問過的長輩幾乎全部都走了。」

我不拍下來,誰還會為這些正在流逝的族群歷史留下資料?

身為在地一份子的使命感使然,他說:「就會覺得,更應該為後山的客家人多做紀錄。」

➤以留下在地的影像故事為己任,韓筆鋒導演的鏡頭不單純乘載自己的夢想,更肩負文史紀錄的重任。(照片授權/韓筆鋒導演)

➤紀錄片《豐原圳傳奇》,考察臺東大原區三個鄉鎮水源開墾歷史拍攝製作,在當地每年夏季祭典活動「豐原圳—水之祭」播映。(影片授權/韓筆鋒導演)

父傳子的文化使命 帶著客家的執著貢獻一己之力

以影像作為媒介活絡在地,2008 年韓導演便在臺東成立「客家社區影音紀錄中心」,開班廣邀知名導演、影像工作者傳授攝影、剪接的技巧,致力經營培訓東部影音人才的基地。然而相比影音培訓課的招生滿座,社區經營的群體氛圍卻仍有長足的進步空間。「我自己中間有休養三、四年的時間,就發現這裡的人大多已屆退休年齡,真的沒有人帶頭接下去做社區的事。」

➤傳承影像拍攝的心法,韓筆鋒導演更在瑞和火車站開設講堂,親自導覽瑞和風光。(照片授權/韓筆鋒導演)

正因苦心投注多年的心血結晶沒人接手而喪氣,兒子韓冠宇在澳洲遊歷兩年後,便決定回來和爸爸一起打拼瑞和社區營造的志業。「在國外的生活很自由,但他們不缺我一個。」以客家後代為榮,韓冠宇接手和爸爸繼續地方發展的願景,為大原地區的祭典活動「豐原圳—水之祭」熬夜策劃、參與臺東縣政府主辦的「懷念老時光照片展」,更預計在 2019 新的年度大舉推動瑞和火車站的地方觀光,帶狀連結發展客家影音中心的人流,盼望人們因而在這個精采純樸的客庄多做停留。

「最重要的是巡迴播映這些文史紀錄片,要讓更多人知道我們地方的故事!」

 



➤圖上:韓筆鋒導演展示「懷念老時光照片展」備選展品:民俗醫者何昌火家族照。
➤圖下:每張老照片除了表框、重新輸出,更有文字詳盡記載老照片裡的故事。

列車開進綿延的臺灣欒樹樹道呼嘯而過,每到入秋花開之際,便會有鐵道迷遠道而來,背著鏡頭捕捉此地僅有的限定美景。臺東鹿野鄉的瑞和火車站雖然沒有站務員駐點,卻整潔如新,隨時準備好迎接新的開始。似乎正呼應瑞和社區的樣貌—這個人跡罕至的客庄重新整頓、用一部部影像作品傳述這塊充滿故事的土地,

盼望大眾在未來對臺東的印象可以掙脫原住民、熱氣球嘉年華的連結,

增添對客家文化的想像,並喚醒新一代客家子弟對自身族群的了解。

韓筆鋒導演、與兒子韓冠宇將會帶著客人特有的執著不懈,繼續挖掘後山在地美好的事物,持續為地方寫下更多史蹟。

*註:中文為「年輕人!原來你真的要這樣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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