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摘星人】一群公東高工的教育英雄

國內競賽家具木工職類金牌得主蘇界任(公東高工提供)

文:李翊菱

在春寒料峭的季節裏,驅車往南到臺東。原來南臺灣的海景如此之美,像極了美國加州海岸。一路由忘年之交Vivian負責開車,我只負責欣賞風景與讚歎聲不斷。臺灣雖小卻有好多地方不曾拜訪,這是生平第一次踏上臺東,但這次探訪的主角不是藍天白雲,而是一群令人動容的教育者,是一群有社會責任的角落英雄。

清水模建築-公東教堂(聖堂),以諾亞方舟造型的公東教堂,曾是臺東地區的地標。(公東高工提供)

臺東縣公東高工,於民國四十六年由天主教白冷會錫質平神父籌畫創校,三年後正式建校,是一所擁有近六十年優美校史的職業學校,成為青年學子學習工業技術的聖地,造就許多工業技術尖兵,教學成績有口皆碑。

清水模建築-公東教堂(聖堂),入選二○一七年,世界建築文物保護基金會(WMF)評選的「世界三十棟重要現代建築」,是許多喜歡建築的人朝聖的地方。(公東高工提供)

現任校長黃淑英得知我們到訪,親自帶著我倆認識學校建築及工藝,然而傳承的校風,更令人動容。在這純樸的後山,我遇見懂倫理、有責任、肯付出、重校譽的高中青年,邂逅了許多美好事物,思考及此深感我的責任來了。看著內外兼修的青年才俊只能存在於保守的臺東,我希望藉著採訪將這美好傳揚到世界各個角落,讓眾人明白臺灣人的硬頸精神依然存在。

清水模建築-公東教堂(聖堂)(公東高工提供)

有歷史的國家令人著迷,認識有歷史的學校也著實令人振奮。近代史裏,外國傳教士對臺灣無私奉獻的故事,說也說不完,雖然創造臺灣價值的修士們已一一走入歷史,卻得到我五體投地的尊重,以及臺灣人民永久的感謝。

一九五三年,瑞士傳道者從北非、印度、印尼雅加達一路來到臺灣臺東,還帶來罕見的「師徒制」教育方針。黃淑英校長如數家珍地說著許多值得紀念的故事,包含學校知名的教堂:「這座教堂是早年臺東第一座也是最高的大樓,採清水模工法,裏面的彩繪玻璃都記載著經文。」這座清水模建築由瑞士建築師達興登設計,依照《聖經》裏的「諾亞方舟」建造而成,樸實堅固的造形彷彿給與信仰者安定的心靈庇護所,是臺灣戰後重要的現代建築。二○一七年,公東教堂入選世界建築文物保護基金會(WMF)評選的「世界三十棟重要現代建築」。

瑞士白冷會引進歐洲師徒制的技職教育,1957年創立臺東地區第一所工業學校。(公東高工提供)
公東高工優良的師徒制教育傳統,源自於瑞士白冷會傳教士們的教育理念,精湛的木藝更屢獲技藝大獎。(公東高工提供)

接著,校長引見我認識了一位了不起的傳承者張家瑞老師,於公東高工服務超過三十年,是位回母校任教的傑出校友,現為學校木藝中心主任。初見面時,他面色凝重、不多話,但聊起他帶領一群學子製作的精緻家具後,表情隨即大不相同,侃侃而談學校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當他談起「師徒制」的教學信念及落實的行為表現時,我腦海竟同步呈現一個畫面,那就是早期京戲訓練學徒「唱、做、念、打」的基本工。徒兒為了粉墨登場,必須忍耐所有辛苦,是非常嚴格的訓練。

獲師鐸獎的張家瑞主任(右),是國內木工推手,日夜寒暑指導公東高工學生逾30年。(公東高工提供)

「當年的錫質平神父為了幫助排灣族脫離貧窮,認為有技術在身,憑一己之力便有創業機會,特地為這兒的青年開班,以培養『木作工藝』,」張老師繼續說:「錫神父特地聘請瑞士青年團的專業人士,來到臺東指導傳授工藝技能。師徒制便由此開始,那是一九五八年的事情了。」創校故事,我聽得癡迷。

白冷會錫質平神父為了幫助貧困臺東原住民,引進歐洲師徒制度,希望臺東孩子學習木工的一技之長,以改善生活環境,同時他也把一生奉獻給公東高工。(公東高工提供)

張家瑞老師心繫創校初衷,延續著當年錫神父的夢想,也承襲了瑞士神父的奉獻精神。他為了協助更多臺東的原民孩子,只要入校學生皆嚴格教導,「凡事精準,不能打諢」。

張老師曾在其他採訪中表示,「具備設計與美感的作品,才有靈魂,而這些有靈魂的作品,也應該落實在生活上,才有生命。」他認為,導引學生欣賞作品及創作的能力,是很重要的部分。此外,他欲提昇並發揚傳統原民圖騰文化,並計畫與家具相容,打造另一種原民精緻文化,例如在桌面鑲嵌豐富色彩的原民藝術元素,讓使用者在視覺上享受不同族群的美學。遺憾的是,學校無力支付「原民圖騰授權費」而難以實行,但張老師仍充滿盼望,希望有那麼一天可以帶著徒弟完成這個夢想。

公東高工的學生,每天晚上主動練習木藝技能(Vivian周品芸攝影)
公東高工的學生,每天晚上主動練習木藝技能(Vivian周品芸攝影)

特別的是,公東高工有營利事業登記證,家具木工科被歸類為「產業特殊需求類科」。學生分配名額本來就少,又無相關部門補助,師生必須藉由參加展覽賣家具、接訂單來開源,才能支撐木工科系多數開銷。我第一次感受到私立學校遭逢生存的困境,但為了培養精英學子,所有師徒都咬緊牙根,每晚義務性質的在實習工場傳授木藝技能並認真練習。

學生作品(Vivian周品芸攝影)

張老師是在後山培植青少年不遺餘力的摘星人,長年帶領多位學生代表國家參加國際競賽,獲得佳績。二○一七年,他帶領指導的鄭欽豪同學參與在杜拜舉辦的第四十四屆世界技能競賽,奪得家具木工組金牌,為國爭光。張老師親自帶著是學生又是學弟的孩子,以「謹慎面對所學」的身教來指導學生,這群孩子深受老師影響,自我反省的能力讓性格更為沉穩。如此以身作則的好老師,不僅受到學子及其父母的愛戴與支持,並於去年五月獲得教育部「杏壇芬芳獎」的肯定。

第49屆全國技能競賽分區賽,公東高工學生表現亮眼,在11項職類獲得5金1銀4銅4優勝7佳作共21獎項。(公東高工提供)

此次參訪,聽了許多校友及學生的分享回饋,著實感動學校教導了無數認真負責的孩子。走筆至此便想著,要如何幫助後山的青年學子安心得到除了文憑外的技能?又如何協助後山的摘星者來圓夢呢?

這群木工科老師秉承初始的校訓,至今仍一代一代相傳。面對每位認真的教育者與受教者,我們應該抱持鼓勵與熱情,給與更多資源,支持他們。

 

(此文同步刊登於講義雜誌五月號)

努力練習木藝技能的公東高工學生(Vivian周品芸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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