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都市,就是教我認識生命的自然老師! –專訪 生命教育家 山夢嫻

——在故事之前——

依循自身熱愛動物的性格,山夢嫻曾在臺北市立動物園、家畜衛生試驗所、農委會林業試驗所參與研究工作,與臺北植物園志工培訓課程講師。

認為談生物、談生態不該設限在專門領域的學術框架裡,為了將生物知識正確傳遞,她帶著豐富的生物研究經驗作為養分轉戰教育圈,曾得過新北市教育局 New Life 教師,在雜學校以生命為主題辦展,現在更推廣都市生態教育,將人文生活與自然科學巧妙結合,盼望人們能從日常認識環境、從動物更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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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般人談生物環境、談氣候太難了,但如果你要跟媽媽聊這些,從市場菜價當開場白很快就可以切入正題。」

走遍各大講座與志工活動,積極推廣環境議題、生命教育的山夢嫻表示,與其談數據,翻研究報告唱高調,拉近距離和大家聊自己與動物互動的故事、分享日常的生物觀察更有意義。「當人有感之後,他就能對曾經感到很遙遠的自然議題有所共鳴,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

用理性觀察生物 成為有溫度的教育工作者

你可能很難相信,眼前這位三十出頭歲數、年輕有活力的她像是有影分身一般,在短短十多年就經歷了動物園保育員、林業試驗所研究員、植物園志工培訓講師⋯⋯等身份,並進行了廣泛的生物研究工作。

「從小就很喜歡動物,到長大之後就一直都沒有變!」

曾經以獸醫做為人生的志向,山夢嫻在學生時期的動物解剖實習課程中,認清自己無法承受生命逝去的輕重。她說:「我到現在還記得剛把兔子內臟取出來,在手上的溫熱和重量。一下課我就衝出教室先哭一場。」

➤喜愛動物的山夢嫻,與中山醫正在找家的三腳寶寶,2019 年在中山醫社團演講的合影。(照片授權:山夢嫻)

因為感受性特別強、對生命的情感珍惜更為單純直率,山夢嫻聊起動物與自然生態的神態沒有學術研究的嚴肅,取而代之的是童心十足的神采奕奕。

「因為喜歡動物,找工作就跟動物完全脫離不了關係。」當年在林業試驗所鳥類研究室,在觀察五色鳥時不幸意外失足、傷到尾椎,山夢嫻因緣際會轉而接觸教育工作,更燃起對於教學的熱忱。「後來就想,

動物保護界最缺的就是教育工作者,

而教育工作者最缺的就是動物保護的生命經驗。

結合我自己的經驗去教書,好像可以為喜歡的動物多說一點話。」

➤ 在永平高中的生命關懷社解說導盲犬,山夢嫻(圖中黑板前講者)透過教育工作者的身份,傳遞生命教育的核心理念。(照片授權:山夢嫻)

環境教育不必前往大自然 因為你我從未離開過自然

回到教師身份,山夢嫻進一步分享:臺灣目前最新的教育改革,是即將實施的《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課程總綱》,其中納入的社會議題包含:性別平等、人權、環境、海洋、品德、生命、法治、科技、安全、家庭教育等。

在學校的「議題教育」裡,

動物保護教育則是視為「生命教育」的其中一環。

同時動物保育被歸類到環境教育,因此即便是身處在都市,關注周遭,其實就是關懷環境、投入生命教育的開始。山夢嫻與林業試驗所合作研發,推廣都市生態觀察行動的《鳥類偵探社》,便成為這教育理念最實際的呼應。計畫延伸國外引進的鳥類紀錄 APP eBird 的設計概念,以鳥類作為主題,培養學生透過實觀察認識環境,與生活在周遭的鳥類動物,成為公民科學家。「在都市生活,大多數人都覺得充斥人為建築、位於都會區的環境不是自然,

其實一切都是自然,只是缺少發現。」

山夢嫻說,「你會發現身邊的動物真的好多!只是從來沒留心去看。有這樣的認知之後,我們再進一步溝通都市棲地保護、都市野生動物保護的議題,就會讓參與的學員、民眾了解自己的生活和環境環環相扣。」

➤ 山夢嫻(藍衣者)在牯嶺街市集活動推行《鳥類偵探社》,帶著大小朋友透過簡單的互動遊戲,學習辨識都市常見的鳥類朋友。(照片授權:山夢嫻)

《鳥類偵探社》的計畫之外,自己養了一貓一狗的山夢嫻也從流浪動物出發,號召大家培養眼力,一起來玩「都市躲貓貓」。「用生活常見的貓作為環境觀察視角,帶大家去觀察街道、建築物之間的動物,平常是怎麼在都市生存,而我們又可以用什麼樣的方式和牠們相處。」都市不只是有人類活動,有貓、也有其他生物,反思我們與環境之間的關係,也就更能將心比心的予以關懷與尊重。

➤山夢嫻(圖中右一)帶孩子從平易近人的貓作為城市生態的觀察視角。(照片授權:山夢嫻)

氣候變遷對都市的影響 遠超乎一般人所想像

長期投入都市生態領域觀察動物,山夢嫻表示:近幾年也將和林業試驗所合作進行都市大型監測計畫,同樣是以生物為基準,去看人類行為對自然界的改變。她說:「我們常提到的氣候變遷會用暖化、南北極海平面上升等等作為舉例,但距離人為影響最近的都市,往往是受災的第一線。」關於這點論述,山夢嫻說我們從都市動物行為改變的觀察,就可以有所感知。

➤ 山夢嫻推行都市生態觀察行動數年,她表示:其實氣候變遷的徵兆一直都在身邊。

「你有發現如果去公園搓搓塑膠袋,松鼠就會靠過來嗎?晚上街邊的矮燈旁也會出現蟾蜍,坐著等被光線吸引的昆蟲自動上門。這些都是人類不自覺改變生物行為最好的例子。」深信宣導環境議題、進行環境教育最重要的就是必須「接地氣」,山夢嫻說,當我們學會從生活去意識改變,「連媽媽們聽完都會回你說:『對喔!像櫻花也越來越早開,今年的西瓜也沒有以前甜。』這時再反思,你還會覺得氣候變遷是討論深山、海洋嗎?」其實我們一直都身在環境裡,在這些看似遙遠的議題現場生活。

熱切投入都市生態與生命關懷的推廣工作,熱愛動物的山夢嫻從未框架自己應該專精哪項領域,

「很多人專門關切流浪動物、專門討論動保議題,

這些我都接觸,因為我愛的是動物、愛環境,它們不需要被分類。

而最終會回到人的關懷。」

過去單親家庭背景、不理想的同儕社交經驗,讓山夢嫻感謝動物當初給予自己的溫暖。「我以前在學校被霸凌過,還好家裡有養貓、養狗,動物支持我非常多。」於是從動物的角度作為切入,關注牠們的生活環境,也回顧身為人的需要,與人在自然界中的角色,進而去了解人與人、人與環境之間的關係。「我研究動物領域的核心價值是來自偶像珍古德教授!她說要用愛去看動物,就會發現生命都是一樣的,沒有因為你是人就比較高尚。在了解越多之後,你也會越懂得謙卑。 」作為生物教師、長期關注動物議題,對生命教育也有所涉略,透過愛和同理心感性詮釋自然生態,這樣的山夢嫻早已無法被單純定位在研究員或觀察員,而是以身教宣揚理念的生命教育家。

➤ 2018 年山夢嫻(左二白衣者)參與「根與芽動物嘉年華」活動,在珍古德博士(圖中綠衣人)來臺的訪問交流行程中見到偶像。

「對我來說,動物就是我的人生拼圖,能夠讓我自己圓滿。」前方的道路仍然未知,但可以確定的是:山夢嫻透過與動物互動的過程中,更了解自己是誰,並將在動物隨行相伴之下,為環境、為生命教育的核心理念繼續奮鬥前行。

——在故事之外——

回憶過去的求學經歷,你一定記得有那麼一兩位特別用心和學生互動、影響你往後生活的那位生命導師。和山夢嫻老師聊完的那個下午,專訪團隊的成員深受感動–要是我們學生時代能遇上她有多好!

所有與你有關的一切,都和生物生態脫不了關係。山夢嫻老師笑稱現代的孩子是眼睛永遠黏在電子螢幕的「數位原住民」,在資訊龐大的時代,讓他們學習判斷是非對錯、爬梳自己與環境之間的關聯,才是最重要的過程。「媒體釋讀是要自己去求證,當老師最重要的是不要灌輸自己的立場、不要大家長成我的樣子。」

➤預定的訪談結束,山夢嫻老師還不斷從資料袋中挖寶分享,只要聊起動物,她沒兩三句就綻放笑容,真的很容易被老師如此被熱愛生命的氛圍感染。

有句話曾這麼說:若是你遇上生命中的難題,就去找有智慧的人、書、信仰,它們終有一項能為你解答。「我過去是苦過來的,當然堅持生命教育這件事也不輕鬆,之所以能繼續下去,是因為我找到生命典範。」山夢嫻老師分享,各個專業領域都有被她尊稱為「男神女神」的導師們指點迷津,「我的男神,國北教大課程所的歐用生歐老師曾告訴我:在黑暗中思考,隔絕所有的紛擾,靜下來去想內心到底是什麼在呼喚你。」在有智慧的前輩身上汲取前進的能量,而對許多莘莘學子而言,山夢嫻老師的存在早已是他們內心難以取代的一盞明燈,能有幸聽她分享的我們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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