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訪黑夜裡的綠精靈,諸羅樹蛙二三事

諸羅樹蛙是臺灣特有種生物,近年來因棲地破壞,生存環境逐漸減少。(圖/賴榮孝)

 

文:荒野保護協會榮譽理事長 賴榮孝

古時候的人沒有氣象預報,青蛙就像「氣象站」,立夏當天青蛙叫不叫很重要,如果青蛙當天不叫,夏季就有可能多雨….。夏天到了,天氣熱了,你聽到青蛙叫了嗎? 嘉義縣溪口鄉三疊溪諸羅紀農場內外,諸羅樹蛙現在叫得很起勁呢!

諸羅樹蛙的叫聲是高而清脆的一連串「滴—、滴—、滴—」,乍聽之下,沒有經驗的人會誤以為是蟲叫。夜裡觀察生物,就要練就一身聽音辨位的功力….

諸羅樹蛙是臺灣特有種,1995年經呂光洋教授命名後,青蛙公主楊懿如老師曾從北部專程南下巡訪,因為大部分的樹蛙都喜歡在山林活動,她沿著臺三線到雲嘉地區的丘陵地帶尋找,第一次竟然沒有找到,後來才知道諸羅樹蛙是唯一生活在平原地帶的綠色樹蛙。

諸羅樹蛙其實離我們很近,牠們常居住在有流動水源的竹林與農耕地附近。(圖/賴榮孝)

諸羅樹蛙的學名為 Rhacophorus arvalis,Rhacophorus 表示牠們是綠色樹蛙屬家族的一員,而 arvalis 則是農地或耕地的意思,這意味諸羅樹蛙是一群喜歡在農耕地活動的綠色樹蛙,和臺灣其他四種喜歡在森林環境活動的綠色樹蛙(莫氏樹蛙、翡翠樹蛙、臺北樹蛙和橙腹樹蛙)不同。

早期的調查諸羅樹蛙分布大部份介於臺一線以東臺三線以西的平原地帶,其棲息的環境都與人類農耕有關,如荔枝園、芒果園、甘蔗園、鳳梨園、麻竹林、番石榴園、香蕉園、柑桔園、檳榔園及水田等。

同時也發現牠所在的地方以虎尾溪、三疊溪和牛稠溪(含其支流)兩岸的農耕地為主,所以或許可以說這三條溪就是牠族群擴散的主要路徑。

調查青蛙時,必須透過手電筒的燈光,找尋作物上是否有小蛙的身影。(圖/賴榮孝)

2012年我們在疊溪村的竹林發現有穩定的諸羅樹蛙族群棲息,因為這裡是在臺一線的西側,特別引起注意。我的雙胞胎哥哥賴榮正就住在疊溪村,十幾年前他和幾位志工夥伴就曾花了很多時間進行諸羅樹蛙棲地普查,並參與推動諸羅樹蛙與筍農共存共榮的共生計畫。

諸羅樹蛙所面臨的危機有:1.棲地碎裂化。2.棲地污染。3.開發造成棲地破壞。4.耕作型態改變。5.氣候變遷影響等。而其中農作型態改變,對諸羅樹蛙棲地品質影響頗大,再加上近幾年由於筍農年齡老化、竹筍產地價格不振,竹林改種情形嚴重,諸羅樹蛙面臨的危機與日俱增。

每年4-9月是諸羅樹蛙的繁殖季,牠們喜歡暫時性水域,看到人類也不會逃跑。(圖/賴榮孝)

為了保育諸羅樹蛙,2014年荒野保護協會決定與疊溪村的農夫契作這兩片竹林和芭樂園,在耕作型態不改變且不能使用除草劑、化肥和農藥之下,我們每年提供固定收益給地主,我們向會友募集贊助款來支持這個計畫,所有農產品則回饋給贊助夥伴。

計畫開始執行後,有很多支持的朋友遠道來參與農事體驗,並在晚上尋訪黑夜裡的綠精靈。諸羅樹蛙通常在夜間活動,我們帶領朋友們沿著諸羅紀農場旁的產業道路進行夜間觀察,諸羅樹蛙的叫聲是高而清脆的一連串「滴—、滴—、滴—」,乍聽之下,沒有經驗的人會誤以為是蟲叫。夜裡觀察生物,就要練就一身聽音辨位的功力,因為諸羅樹蛙身體是綠色的,在竹林裡有很好的隱身效果,第一次來找蛙的朋友常常只聞其聲不見其影,這也是正常的,牠是靠這保護色混江湖的,讓天敵找不到牠。

寧靜的夜裡拍攝諸羅樹蛙,靜靜地聽牠叫,像是欣賞交響曲般的享受。(圖/諸羅記農場志工李穎松)

然而當你透過自己眼睛找到牠後,接下來就難不倒你了,因為你已經是牠的朋友,牠會站在枝條或葉片上引囊高歌給你聽,我們找到的通常是雄蛙(要找到雌蛙必須靠運氣和夜觀功力,牠是不叫的),雄蛙具有單一鳴囊,鳴囊略帶黃色或橘色,透過鳴囊的脹縮產生聲音,相當可愛美麗。五月時黃椰子樹正開著花,經常可以看到牠們聚集在三四公尺高的花叢邊守花待蟲,多數時間牠們則是分開停棲在遮蔽良好的植物體上鳴叫。

每次拍蛙,一舉起相機,牠就不叫,放下相機牠又叫,拍諸羅樹蛙就像猜拳遊戲般也要看點運氣。(圖/諸羅記農場志工李穎松)

計畫執行兩年之後,開始有朋友關心地問到,農場的諸羅樹蛙族群量大約有多少?有沒有增加?

於是我們在2017年邀請了長期關心諸羅樹蛙生態的真理大學莊孟憲老師來規畫蛙調活動,在農場裡畫設了八個樣區,每個月第三周周末晚上進行觀察紀錄。最常來協助調查的中正大學的李穎松和鄭亦宸,還有平林國小黃婉婷老師帶著全家大小一起參與,溪口國中黃孝文老師則帶著學生進行戶外教學。

2018年為了擴大了解諸羅樹蛙棲地的變化,我們規畫了公民科學家蛙調課程,希望招募志工來盤點嘉義縣諸羅樹蛙棲地分布狀況,課程公告後,吸引了鄰近的南華大學和中正大學的學生都主動報名參加,上課時就溢滿到走廊。值得一提的是諸羅樹蛙的發現者陳玉松老師不僅幾次遠從臺中來參與蛙調,這次課程他還專程來幫參與志工加油打氣。調查結果有一些棲地因農耕型態改變消失了,但同時我們也發現臺一線以西的棲地增加了不少。

諸羅樹蛙因棲地汙染、氣候變遷等因素,導致數量日漸減少,被農委會列為二級保育類動物。(圖/賴榮孝)

諸羅樹蛙不僅分布在嘉義,雲林縣也是牠的大本營,臺南地區也有零星棲地,為了更加了解整體諸羅樹蛙的生態環境狀況,由楊懿如老師指導的臺灣兩棲類保育志工計畫在2019年6月1日在雲嘉南地區進行諸羅樹蛙大調查活動,來自全臺灣各地的保育志工約有四十個團隊兩百位志工將會齊聚到雲嘉地區進行調查這應該是近年來最大規模的調查活動,我們希望透過這樣的公民科學家調查活動,蒐集更完整的諸羅樹蛙保育資訊,

我們確信諸羅樹蛙,這美麗的綠色精靈。在農業上,牠的存在提醒我們可以吃得更健康,保留自然棲地,則提供更多元的效益。生態保育作到最後才領悟,原來有諸羅樹蛙可以繼續歌唱的環境,真正幫助到的,其實是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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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羅樹蛙小檔案

諸羅樹蛙又稱雨蛙、雨怪,是中小型蛙類,身長約四至八公分,繁殖期主要在五至九月,主要分布在嘉義、雲林一帶竹林、果園,一九九五年鑑定為新種樹蛙,因在嘉義首次發現,以嘉義舊名諸羅命名,為保育類和臺灣特有種。

參考資料:臺灣地區兩棲類物種描述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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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賴榮孝先生與其兄弟賴榮正,長期致力於諸羅樹蛙的保育工作,集資促成「諸羅記農場」,整地、不使用農藥化肥,打造無毒的友善棲地,在努力之下,數量日漸稀少的諸羅樹蛙在此地從個位數倍增至上百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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