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蛙鳴聲留給下一代,一個守護諸羅樹蛙的夢

諸羅樹蛙,眼睛虹膜帶有草綠色,兩側各有一條白線從口角延伸到股部,特別喜歡在雨夜或大雨過後的夜晚鳴叫。(照片拍攝:A Liang)

怎麼樣讓家鄉的蛙繼續唱歌,而且一代傳一代,一直是賴榮正和賴榮孝這對雙胞胎兄弟的心願,小時候對青蛙的記憶就是吃了可以補充蛋白質,現在則是思考著如何恢復農村自然生機的面貌,讓諸羅樹蛙和人類和諧共存,這樣的理想和使命,讓阿正和阿孝這對兄弟一頭栽入諸羅樹蛙棲地的保育行動……

虎皮蛙,俗稱田雞,背部有深色斑點,皮膚粗糙,喜歡躲在池邊草叢或水草中鳴叫。(照片拍攝:A Liang)

 

文/荒野保護協會榮譽理事長 賴榮孝

兒時記憶裡,除了很小就開始協助農作外,稻田裡釣青蛙的畫面歷經半世紀還是記憶猶新。

長長的夏日傍晚,帶著竹竿,綁上縫肥料袋的線,線尾端繫上小青蛙或是蚯蚓,就可以到田野水溝或水田裡釣青蛙了。比較大的孩子會把竹子剝切約三、四十公分長,綁上釣魚線和魚鉤,魚鉤鉤著蚯蚓,然後插在田埂或水溝邊,約十步插一根,然後晚上去巡視一趟,清晨收回來,這樣做經常可以釣到虎皮蛙,偶爾也會釣到蛇。

澤蛙,俗稱田蛙,顏色花紋多變,是平地都市常見的蛙類。(照片拍攝:A Liang)

記憶中,田洋裡最多的就是花仔(澤蛙)、田雞(虎皮蛙)和青藥(我推測應該是金線蛙),後來我在觀察青蛙比較常見的拉度希赤蛙、小雨蛙、貢德氏赤蛙或是各種樹蛙…等,在故鄉的田野反而沒有印象。抓到田雞最高興了,因為可以拿到市場去賣,澤蛙則是自己炸來吃,而青藥據說皮有毒,通常就會當場放掉。

金線蛙,保育類,有明顯的背中線,叫聲很小,為短促的一聲「啾」。(照片拍攝:A Liang)

十幾年前(當時我對生態還很菜),邀請荒野夥伴到家鄉進行生態之旅,傍晚我開車接譚諤(他是我最崇拜的生態高手之一,目前在中研院當研究員),經過田野聽到蛙鳴,我興奮地說:「聽!好多青蛙喔!」

譚諤馬上給我吐槽說:「都是黑框(蟾蜍)啦!」

黑眶蟾蜍,耳後腺明顯,皮膚粗糙,是臺灣常見的「癩蛤蟆」之一。(照片拍攝:A Liang)
黑眶蟾蜍,頭頂背部有一條圍繞眼背的黑色框線,其外表特徵是嘴巴處宛如塗了黑色口紅、前後肢末端像塗了黑色指甲油。(照片拍攝:A Liang)

青蛙哪裡去了?

後來,我仔細田野調查,發現家鄉的水田裡真的只能看到黑眶蟾蜍,而且數量少得可憐。

花仔、田雞和青藥哪裡去了?

都不見了!在農藥與化肥大量使用後,我家鄉的青蛙都不見了。有沒有機會把可愛的青蛙們復育回來?是我近十年來一直在思考的課題。

諸羅樹蛙,臺灣特有種保育類,身體兩側有一條白色皮摺,3-10月為主要繁殖期,分布在雲嘉南一帶。(照片拍攝:A Liang)

保育諸羅樹蛙是我們的第一步,諸羅樹蛙是臺灣目前唯二以地方名命名的樹蛙,另一種是臺北樹蛙。諸羅樹蛙是1994年陳玉松老師於嘉義民雄附近首次發現,經過一年的比對,1995年由呂光洋教授確定是新物種,並根據發現地嘉義,用古地名諸羅來命名為「諸羅樹蛙」,目前是農委會保育類等級 II 的珍貴稀有動物。

我的故鄉在嘉義溪口,就是民雄隔壁,在我加入荒野保護協會開始進行自然觀察之後,對只分布在雲林、嘉義和臺南,以故鄉名稱命名的諸羅樹蛙充滿興趣。

賴榮正與賴榮孝這對雙胞胎兄弟,將夢想轉化成行動,守護諸羅樹蛙的棲地,築夢踏實。(照片提供:賴榮孝老師)

雙胞胎哥哥阿正(賴榮正)後來也投入自然觀察,在我暑假回鄉時,帶我到民雄朋友家的菜園找諸羅樹蛙,第一次只找到中國樹蟾,後來竟然是在朋友家的浴室看到諸羅樹蛙,這是蠻奇特的經驗。就像我首次看到臺北樹蛙竟然是在學校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間,因光線昏暗,我誤以為是狗大便,正在彎腰去清除時,便便竟然會跳!開燈一看才知道是一隻臺北樹蛙。

臺北樹蛙為特有種保育類,腹側黃色,有些細小的褐色斑點。具有隨著環境改變身體顏色的能力。(照片拍攝:A Liang)

發現諸羅樹蛙 兩兄弟開始築夢

幾年前的某天,阿正興奮地打電話給住在臺北的我,說在住處附近的竹林有諸羅樹蛙耶!一般諸羅樹蛙都出現在臺一線和臺三線中間地帶,而阿正的住家是在臺一線以西,難怪他會這麼興奮。此後,這片竹林就成了阿正一家晚餐後散步自然觀察的所在。

可是農村田地的使用變化很大,雲林分會解說員梅子在【荒野蛙挖哇】文章中提到:「棲地與農地的抉擇從來不是對等地處在天平兩端搖擺。在務農為主的雲林縣,我們將時常面臨到棲地消失的無奈,如何在田家心裡播下保育的種子,也許這才是身為解說員在蛙調之餘更該努力的事。」

寧靜地夜裡拍攝諸羅樹蛙,靜靜地聽牠叫,像是欣賞交響曲般的享受。(照片提供:諸羅記農場志工李穎松)

所以我和阿正兩年來開始作著保育諸羅樹蛙的夢,我們在想,有沒有機會透過眾人的力量去確保這片諸羅樹蛙棲地的永續?

我們的想法是可以透過契作或是承租農田生態,達到生態、生活和生產三生共贏目標。生態:多樣性的水田和林木生態(諸羅樹蛙、虎皮蛙、金線蛙、中國樹蟾、澤蛙…重現),生活:無毒安全的農作物,生產:促進當地特色產業發展,讓年輕人願意返鄉。

盤古蟾蜍,臺灣特有種,俗稱癩蛤蟆。皮膚粗糙,眼後沿耳後腺斜伸到腰部有一條深色縱紋。(照片拍攝:A Liang)
褐樹蛙,吻端到兩眼間及兩眼間到背部皆有三角形斑,眼睛的T字虹膜為其特色。(照片拍攝:A Liang)
斑腿樹蛙,外來種,特色是大腿內側有網狀斑,像穿了網襪一樣,與臺灣原生種布式樹蛙相似。(照片拍攝:A Liang)

 

那該怎麼做呢?錢從哪裡來?人力從哪裡來?

我們設想也許可以先從這將近一甲大的竹林和果園開始,逐年擴大面積,所以第一年估計約需五十萬元,如果可以招募到250個股東,每個股東二千元,股東可以分享竹林和果園的收成(無化肥和農藥的農產品),但股東必須有心理準備,分配到的收成可能會比市面上的產量更少,但保證是安全健康的農產品。

另外我們也將規劃夏冬兩季的農事體驗和生態旅遊(夏季看諸羅樹蛙和燕鴴,冬季到鰲鼓賞鳥),股東可以優先報名,費用均攤,我和阿正可以免費安排行程和導覽。

萬事起頭難,但我們勇敢地把幻想轉換為夢想,開始編織著棲地守護的夢,期盼透過大家的力量把這塊棲地守護下來。募集行動於是上網展開,其熱絡度更令人驚訝,竟然在短短兩個星期募集完成。

每年4-9月是諸羅樹蛙的繁殖季,牠們喜歡暫時性水域,看到人類也不會逃跑。(照片提供:諸羅記農場志工李穎松)

計畫的啟動才是考驗的開始,許多的眉角細節,都必須在做中學,從行動中調整修正。

而我們也收到許多夥伴的鼓勵,尤其這個計畫可以達到達到生態、生產和生活三生共贏的目標,是讓我們不計榮辱,持續築夢踏實很重要的力量。

這個行動從2014年啟動至今已經有五年了,總計有超過兩千人次的實際行動支持,更令人感動的是大部分的支持夥伴是從第一年支持到現在從不間斷,剛開始我們為了擴大參與限定每人最多只能贊助兩個單位,有家庭竟然用不同家人身份贊助了六個單位;後來我們把限定拿掉,有人就一次贊助十個單位,這對我們都是極其重要的支持動力。

諸羅樹蛙其實離我們很近,牠們常居住在有流動水源的竹林與農耕地附近。(照片提供:賴榮孝老師)

諸羅樹蛙棲地保育計畫已經執行了第五年,帶來很多意想之外的成果,其中比較明顯的效益是當地社區對協會保育行動的認同,幾乎每個村民都清楚知道諸羅紀農場的存在以及認同保育行動,有當地村民就反應因為諸羅紀農場的存在,經常有大小朋友來這裡活動,為村莊帶來活力氣息。

更具體的生態成果是在溪口鄉疊溪村周遭適合諸羅樹蛙生存的農地,都有諸羅樹蛙棲息,夏季夜晚走出戶外,就可以聽到諸羅樹蛙的鳴唱聲。

諸羅樹蛙因棲地汙染、氣候變遷等因素,導致數量日漸減少,被農委會列為二級保育類動物。(照片提供:賴榮孝老師)

公視記者林燕如在【黑夜裡的綠精靈】報導中,特別提到:「有了眾人的支持,諸羅樹蛙才能無後顧之憂地繼續鳴唱,嘉義的諸羅紀農場要創造一個生態、生產到生活的三生模式,如果順利,未來希望能推展到其他保育生物上。諸羅樹蛙,這美麗的綠色精靈。在農業上,牠的存在提醒我們可以吃得更健康,保留自然棲地,則提供更多元的效益。生態保育作到最後才領悟,原來有諸羅樹蛙可以繼續歌唱的環境,真正幫助到的,其實是我們自己。」

諸羅樹蛙棲地保育計畫就是協助諸羅樹蛙以及依賴這塊農田的所有生物(包含人類)可以擁有健康無毒,生生不息的「家」,我們會持續逐夢踏實,一路往下走。

 

諸羅樹蛙觀察的數量。(照片提供:東華大學兩棲類保育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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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羅樹蛙小檔案

諸羅樹蛙又稱雨蛙、雨怪,是中小型蛙類,身長約四至八公分,繁殖期主要在五至九月,主要分布在嘉義、雲林一帶竹林、果園,一九九五年鑑定為新種樹蛙,因在嘉義首次發現,以嘉義舊名諸羅命名,為保育類和臺灣特有種。

參考資料:臺灣地區兩棲類物種描述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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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賴榮孝先生與其兄弟賴榮正,長期致力於諸羅樹蛙的保育工作,集資促成「諸羅記農場」,整地、不使用農藥化肥,打造無毒的友善棲地,在努力之下,數量日漸稀少的諸羅樹蛙在此地從個位數倍增至數千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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