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災十年過去,小林村在歌舞歡騰中慶祝重生-專訪 大滿舞團團長 王民亮

——在故事之前——

2009 年 8月 6 日至 8 月 10 日,莫拉克颱風引發臺灣多處淹水、山崩與土石流,釀成 1959 年八七水災後最嚴重的災變。當時,位於高雄縣甲仙鄉小林村小林部落滅村事件震撼國人。

儘管溪水與土石帶走家人和家園,小林人並沒有倒下。當地居民王民亮透過歌舞凝聚悲痛的族人,與村民一同成立大滿舞團,他們在吟唱大武壠族古謠的歌聲裡,找回對生命熱情與對家鄉的歸屬感。 2019 年,是莫拉克八八風災十週年、大滿舞團成軍第八年,他們不僅以「回家跳舞」入圍了第三十屆傳藝金曲獎,更要告訴世人:只要擁有彼此,家永遠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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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事件兩年後,村子重建的永久屋落成,就邀大家唱歌跳舞慶祝。感覺到人因為這樣靠近了、我們重新聚在一起了,那這件事(表演)好像不能就這樣停下來。」王民亮說,藉由表演藝術療傷、透過成立舞團匯聚眾人這些他從沒想過,「甚至我覺得自己當初只是通知村民什麼時候要集合、要練習的人,怎麼這樣就變團長啦?哈哈哈!」他爽朗地哈哈大笑。

接連不斷的演講邀請、安排舞團演出時程,大滿舞團團長王民亮人稱「阿亮」,本業和表演藝術完全無關,卻帶領著小林村民用當地平埔族、大武壠族古謠和傳統舞蹈表演走過忙碌的八個年頭。王民亮一開口就少不了洪亮的笑聲,言談間流露原住民特有的樂天性格-如果不說,你可能不會知道他是八八風災滅村事件裡,「被留下來的人」。

團長王民亮(右一),和村民們一起組成「大滿舞團」,傳唱大武壠族的精神。(圖片授權來源:大滿舞團

讓歌舞成為情緒的出口 讓彼此成為重拾信仰的夥伴

2009 年八月,王民亮在外地因而工作逃過一劫。儘管家園在事發後兩年一點一滴的重建起來,「我會覺得那時候的永久屋還是空的,對大家(村民)來說,我們的精神支柱,我們失去家人的那種痛還沒好,都渴望得到一種依靠,但那種感覺說不上來。」

王民亮在村民的歌舞中感受到信仰的能量,「我們常說的大武壠族的信仰,大滿精神,其實就是家族的連結。」儘管自己是對表演藝術零經驗的素人,要帶領五歲到近八十歲的村民投入歌舞,他絲毫沒有畏懼,邀請大家繼續為演出練習。「成立舞團這件事的確是有點冒險,但對當時的我來說

因為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所以不論做什麼,都是得到。」

 

團長王民亮說:經歷生命很大的打擊之後,任何嘗試都是前進,再也沒有畏懼。(圖片授權來源:大滿舞團

王民亮不僅從源頭請教部落的長輩,讓古謠的旋律重新鮮活起來,也將大武壠族的信仰習俗融入表演。「我們表演前有個儀式叫迎靈,就是請太祖回來、請家人來看。」沒想到不管是長輩、或是十幾歲的小團員,大家因而紛紛掉下眼淚。王民亮分享:「我問他們表演前為什麼想哭?有小朋友就跟我說『因為阿公回來看了』。」

大滿舞團演出前的必定儀式,集合邀請信仰太祖、自己的家人一起參與。(圖片授權來源:大滿舞團

進軍海外躍上國際 初衷從未改變

「但我們真的超菜、超沒概念,第八年可以走到國家級的演出完全在預想之外。」王民亮笑說自己最早不知道怎麼彩排走位、燈光要打哪裡,「甚至不知道演出會有酬勞,大家還想說:『有錢欸,那要怎麼辦,存起來嗎?還是要怎麼花?』」最後表演收入成為大滿舞團前往 日本 311 大地震的重災區義演的基金,「語言不通沒關係啊,我們只是想他們知道:那些痛我們都懂。就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儘管大滿舞團的成員並非表演科班出身,但他們唱出對於族群和家園的認同,便足以撼動靈魂。(圖片授權來源:大滿舞團

大滿舞團前往日本岩手縣山田町的演出時,當地有位老先生很激動地在表演結束後奪門而出,匆匆拿回來一張剛寫好的書法,提了一個「絆」字,說要送給舞團致意。「他很怕我們離開,我印象超深刻,因為墨水還是濕的哈哈哈哈哈!是到後來才知道,這個字對日本人來說意義重大。」即使是素不相識的人,

只要他們的心能彼此共感,
就表示他們之間有「絆」、有「溫暖的人情」。

風災後帶來的心靈轉變,讓王民亮更勇於面對未知。「去更大的舞台表演,或是報名參賽,試試看就知道要怎麼做了。更何況我不是一個人,我是和我的族人一起去完成這件事,就更沒什麼好怕的。」

團長王民亮(左二紅衣者)說:「就算這八年經歷很多,但有村民一起,就沒什麼好怕的。」(圖片授權來源:大滿舞團

小林村大武壠族的未來,在一場風災浩劫裡璀璨萌芽。王民亮所說的「大滿精神」讓他們沒有輕易倒下、沒有輕易放棄、沒有輕易認輸,更從需要接受幫助的人,成為讓他人重拾勇氣的力量。

「希望大家以後提到小林村,聯想到的不是風災失去家人、滅村,
而是這裡住了一群勇敢開朗的人。

為了這件事,我們會一直唱下去、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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